“剛才的比賽結果。

  私立豐之崎高中18中,桐先高校17中。

  因此獲勝的是私立豐之崎高中。”

  隨著裁判做出宣布……

  “贏……贏啦——!!”

  宮崎一邊大喊著,一邊朝野宮衝過去。

  “好耶!做得好野宮!最後那一箭射得太漂亮啦~~~!”

  “唔哇、你這家夥,別突然抱上來啊!”

  “有什麼關係嘛,我們可是冠軍耶!”

  “唔……”

  看著摟著自己脖子又跳又鬧的宮崎,野宮不由大大地歎了一口氣,繼而又朝後方看去。

  少年正沉默地坐在座椅上,手中握著那把斷弦的和弓,眉頭微微皺緊。

  他見狀不由得一愣,然後推開宮崎的手,抬腳走了上去。

  “……那個啥,加藤君。”

  在腦海中搜刮了一陣後,野宮幹巴巴地說道:“別在意剛剛的事情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
  “唔哇,你還真不會安慰人啊,野宮。”

  跟著跑上來的宮崎大大咧咧道:

  “喲~加藤同學,辛苦你啦!

  是說剛才真的好險啊,好在對麵的四號位失誤了,再加上野宮他也還算爭氣,不然說不定就要被拖到加賽了呢~

  話說回來,你剛才有沒有受傷?要不要找人看一下?”

  麵對宮崎的詢問,加藤悠介收斂起臉上的表情,搖了搖頭,“……沒什麼,謝謝關心,我沒事。”

  “這樣啊,嗯,那就好!”宮崎神經大條地表示道。

  野宮則是老成持重地咳嗽一聲,做出安排。

  “行了,總之我們先去跟大家會和吧,等下該準備領獎了。”

  說著說著,他的嘴角便忍不住笑開了花。

  也無人去笑話他。

  除了加藤悠介以外,另外三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。

  一行人開始動手收拾東西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離開射場來到外麵。

  其餘弓道部的成員早已等在那裏。

  見到他們出現,便興奮地圍了上來。

  “大家好厲害啊,拿到冠軍了!”

  “說實話,我真沒想到你們會走到這一步。”

  “真的好了不起!”

  “辛苦了辛苦了,來,給你們礦泉水~

  “男子組和女子組,個人賽和團體賽,我們居然可以包攬兩項個人冠軍加一個團體冠軍!簡直跟做夢一樣~~~!”

  “這都多虧了中野學姐和加藤同學!”

  “老實說我剛剛緊張死了,特別是加藤同學發生事故的時候,連心髒都差點跳出來了。”

  “真的,加藤君沒能拿到四滿環真是好可惜喔。”

  隨著佐美這麼一說,其他人皆是點頭如搗蒜地表示認同。

  加藤悠介對此沒什麼反應,心不在焉地拿著寶特瓶喝水,眼神在會場和觀眾席之間四處梭巡。

  來自各個學校的團體們分散在四周,此刻正熱熱鬧鬧地進行交談,發出喧嚷嘈雜的嗡嗡聲。

  ——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地方。

  他的眼裏閃過一絲自嘲,對自己的幻聽感到有些可笑。

  從觀眾席上走來的中野涼子剛好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緒,腳下不由微微一頓,接著神色如常地來到人們身邊。

  “大家~辛苦了。”

  “““““中野學姐!”””””

  “恭喜你們拿下團體賽的優勝。”

  中野涼子笑著說:“另外,野宮君。主辦方那邊該要頒獎了,可以麻煩你去領獎嗎?”

  “呃,我嗎……?”

  被喊到名字的野宮撓了撓後腦勺,遲疑著問道:

  “關於這個……是不是該讓加藤君他出麵比較好呢?畢竟他才是這次的最大功臣。”

  “這樣啊,那你要去嗎?悠君。”中野涼子說著往一旁看過去。

  如她預想的一樣,加藤悠介沒什麼意外地表示拒絕。

  “……不了,我不是弓道部的成員,不適合在這裏出麵,用不著考慮我。”

  見到他的表情不似作偽,野宮這才放下心來,並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行,那我就去了啊,加藤君,中野學姐。”

  話一說完,便抬腳向前走去。

  其餘的弓道部成員不想錯過這一幕,也跟著跑去湊熱鬧,轉眼間就隻剩下加藤悠介和中野涼子二人。

  “中野學姐。”

  加藤悠介主動開口道:“這把和弓還你,抱歉弄斷了弦,我會負責相應的賠償的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中野涼子伸手接下和弓,並用兩根手指撚起弓弦觀察片刻,笑著問:

  “嗯,賠償的話倒是不必,不過我比較好奇它怎麼會斷,可以告訴我當時發生了什麼嗎?”

  “是我不小心太用力了。不好意思,弄壞了它。”

  “別這麼說,悠君願意來參賽我已經很感謝了,而且這把弓隻要換根弦就好了,所以沒什麼。”

  中野涼子把手伸進口袋,取出一塊獎牌給他。

  “還有這個,這是你先前讓我保管的個人獎牌,現在還給你。”

  “謝謝學姐。”

  “不客氣。”

  加藤悠介收下有些溫溫的獎牌,隨手揣進自己口袋。

  伴隨著比賽的落幕,人群也開始逐漸散去。

  等了約十分鍾左右,弓道部的成員們去而複返。

  為首的野宮邁著威風八麵的步伐,難掩興奮地將手中的表彰書與獎杯拿給中野涼子,並從後者那裏得到幾句鼓勵。

  看準這一時機,佐美起哄著說了一句。

  “學姐學姐~看在我們學校拿下優勝的份上,接下來可以舉辦慶功宴嗎?順帶還能一起過聖誕節!”

  宮崎對此提出質疑。

  “說什麼聖誕節,那不是昨晚就結束了麼?硬要說的話今天是節禮日才對,哪有人會在今天過節的?”

  “沒辦法啊,誰叫我們就是這麼不湊巧要在聖誕節比賽嘛,況且也沒有哪條規定說不能在今天補過吧?”

  中野涼子笑著觀望他們互動,然後對著眾人說道:

  “嗯~這麼說來也是,這幾天確實辛苦大家了,那就來辦慶功宴吧,聚會的費用就由我個人來出。”

  “好耶~~~!”

  佐美興高采烈地表示道:“那我要吃聖誕大餐!”

  見狀,宮崎又是損她一句:“哇,你還真是跟聖誕節過不去了哎。”

  當然,這隻是在開玩笑。

  聽到要舉辦慶功宴,在場的成員就沒有一個不樂意的。

  就在大家商量著等下要去哪裏時,加藤悠介開口了。

  “抱歉,大家,我還有點事情,所以等下的慶功宴就不去了。”

  “咦咦,為什麼——!?”

  佐美一臉無法接受地說:“好不容易拿到了優勝,加藤君作為主人公不去的話豈不是很奇怪嗎?”

  “佐美,不可以為難別人哦。”

  中野涼子先是這麼說了一句,繼而又轉頭看向加藤悠介。

  “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呢?悠君。”

  “我應該會先回家。”

  “原來如此,那我安排人送你回去。”

  “……什麼?”

  不顧加藤悠介有些發愣的反應,中野涼子不由分說道:“畢竟是我叫你來參加比賽的,總之悠君跟我來吧。”

  跟大家打過招呼後,少女便領著他來到會場外麵。

  不知不覺中,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
  明亮的路燈點綴在道路兩側,照亮了夜晚。

  皚皚白雪覆蓋在街道上,將城市染得一片雪白。

  中野涼子打了一個電話。

  兩人一邊閑聊一邊等待。

  過了差不多五分鍾左右。

  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路口的轉角緩緩駛來,最後在他們麵前停下。

  “大小姐。”

  穿著筆挺西裝的司機從駕駛位上走下,撐著傘快步來到他們身邊,“抱歉讓您久等了。”

  中野涼子沒說什麼,緊了緊身上的綢子小襖,然後對著加藤悠介介紹道:

  “那麼悠君,你可以上車了,這位是我家的司機,他會負責把你送到家的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加藤悠介先是看了眼幫他們撐傘的中年男人,接著又瞅了瞅麵前的S600,忍不住無奈地笑了。

  “這樣子不會太過隆重了嗎?學姐。”

  中野涼子笑而不語,伸手拉開後排的車門,打趣道:“以全國冠軍的身份而言,我認為這是很合理的待遇,所以請上車吧~”

  加藤悠介頓時更加無奈了。

  不過比起拒絕,他覺得自己還是坦誠地接受對方的好意比較好。

  就在他準備道謝時……

  “——巖波同學!”

  一道充滿緊張的嗓音忽然從後方傳來。

  加藤悠介的表情一僵,猛然回首望去。

  風雪之中,站在那裏的少女就像冰麵上的鏡像一樣虛幻美麗,占據了他的視野。

  夜風微微拂動她的秀發,纖長睫毛下熟悉的雙眼定定注視著他。

  加藤悠介的瞳孔劇烈震蕩,心髒驟然一縮。

  光是與對方對視,他的心神就要被全部奪走。

  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小,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
  “巖波同學……”

  沙優邁開雙腿走來,緊繃的小臉在朦朧的白氣間若隱若現,白皙中帶著一抹寒冷溫度下的通紅,露出一個略帶勉強的笑容。

  “我想和你談談,可以嗎……?”

  少女如此宣稱道,琥珀色的眸子裏滿是懇切。

  “咦……”

  中野涼子輕咦一聲,低語道:“你是觀眾席上那個……”

  “?”

  聽到這話的沙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其與加藤悠介之間徘徊,臉上一瞬間露出躊躇,並輕輕抿著嘴唇。

  ‘他身邊的女孩子又換人了……’

  她情不自禁地想著,而後深吸一口氣解釋道:

  “……我沒有其他的意思,我隻是想要和你談談而已,巖波同學。隻要五……十分鍾就好!之後我就會離開,好嗎?”

  澄澈的眸子裏,隱然閃爍著忐忑的色彩。

  ‘巖波同學……?’

  中野涼子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,對身旁的少年問道:“悠君?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加藤悠介沉默著,漆黑的眸子像是燭火一樣忽明忽暗,喉嚨仿佛被堵住,發不出聲。

  他靜靜凝視著麵前的少女,眼神像是在時間的長河裏跋涉,最後閉上眼,從胸腔裏重重呼出一口氣,然後重新睜開眼睛。

  “……你是誰?”

  被他淡漠疏離的語氣給嚇到,沙優弱不禁風的身體顫抖了一下,皺著眉頭緊咬著嘴唇說道:

  “你知道我是誰……如果不知道,那我是沙優……北海道旭川高中的沙優。”

  嗓音裏透著淡淡的倔強。

  少年緘默無言,眸子裏的東西無聲熄滅,暗淡下來。

  他轉過臉,麵向身旁的學姐。

  “……抱歉,中野學姐。謝謝你的好意,我接下來可以自己回去嗎?”

  中野涼子的目光分別在他們臉上停留幾秒,然後微笑著輕輕頷首。

  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

  什麼話也不問,她從司機那裏拿過雨傘,交到他手中。

  “那悠君路上小心,這把傘給你,用不著還我也沒關係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加藤悠介什麼話也沒說,鄭重地點頭致意,然後往與車子相反的方向邁步向前。

  當他經過身邊時,沙優忽然聽到一聲“跟我來”。

  這讓她不禁微微一愣,接著又猛然驚覺,趕忙調轉身體跟上他的腳步。

  兩人一人在前,一人在後。

  就這麼慢慢朝夜晚深處走去。

  而在他們的身後,司機又重新從車內取出一把傘,為自家小姐撐上。

  身披綢子小襖的少女始終看著他們。

  ◇

  筆直的道路兩側,行道樹整齊排列。

  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積雪,沉甸甸地快要墜落。

  一路無話。

  一重一輕的腳步在靜謐的夜晚回響,踩出一深一淺的腳印。

  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少年驀地停住腳步。

  “……就這裏吧。”

  他低聲說著,然後率先朝馬路對麵的一家店走去。

  “啊、好的。”

  沙優連忙跟上腳步,本能地探頭望去。

  一家外觀頗為時髦的咖啡廳便映入眼簾。

  兩人前後腳進入店內,並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窗邊的沙發區就坐。

  這裏燈火通明。

  盡管聖誕節已過,店內卻依然還保留著節日的裝飾。

  輕柔的巴薩諾瓦爵士樂於耳邊繚繞。

  明亮的柔和燈光灑滿整個室內,營造出咖啡廳獨有的風情。

  客人們的談話聲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,讓人產生仿佛在水中浮遊的錯覺。

  從窗戶望出去,單軌電車在夜幕中行駛,帶著一種北海道所沒有的先進氣息。

  “請問兩位要點什麼?”

  被服務員的詢問拽回現實。

  沙優下意識地看向對麵,剛好聽到少年點了一杯美式咖啡,並朝她投來目光。

  對方的眼睛裏並不含什麼情緒,卻沒由來讓她有些緊張,於是趕忙說道:“請給我一杯抹茶拿鐵,謝謝。”

  記下點單的服務員轉身離去。

  等待的時光中,加藤悠介直白地開了口:“那麼,你有什麼事嗎?”

  沙優不自覺正襟危坐,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  她先是低頭凝視了一會兒桌麵,而後又緩緩抬起頭,一字一句地問道:

  “也許我這麼說會有點突然……但是,我想知道,我們是不是在很久前就認識對方?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。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