飄天文學 > 晉末多少事 > 第九百六十章兩淮之半
    這種男人的弱點,果然還是太容易被女人給找到了。

    不過杜英的報復也來得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他低頭就能看到謝道韞半開的衣襟,所以下手也像是上戰場殺敵一樣,快、準······倒是不敢狠。

    畢竟那可是自己的寶貝。

    團兒猝然遭到襲擊,謝道韞悶哼一聲,加大力道,挑釁一樣看向杜英。

    “我錯了。”杜英的道歉,也一樣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夫人敢下手,自己實在是不敢用力啊。

    謝道韞“撲哧”一笑,堂堂大都督,認慫如此之快,若是為外人所知,恐怕會笑掉大牙。

    不過這種閨房之樂,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也的。

    閨······想到自己現在正在一輛馬車上,剛剛搖搖晃晃的動作也不小,恐怕已經被外面的人看了笑話,謝道韞更是難免臉頰緋紅,又不甘心的擰了杜英一下。

    原本已經放松警惕的杜英,猝然遭到襲擊,差點兒一嗓子嚎出來,他憤憤不平的看向謝道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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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謝道韞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
    不過夫妻之間小小的賭氣和打鬧,并不會讓他們兩個忘記正事。

    謝道韞收起來笑容,低聲問道:

    “關于淮南,權翼和夫君探討了小半個時辰,都說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當時你不是在外面聽著呢?”杜英奇怪的問道。

    謝道韞愣了愣:

    “夫君怎么知道妾身在偷聽?”

    杜英戳了戳她的眉心:

    “當時陽光還不錯,在營帳內都能看到夫人的身影,那身形,別人認不出來,余自然是能認出來的。”

    謝道韞忍不住嘟囔道:

    “這不是關乎到謝家,關乎到妾身父兄,妾身也關心么?結果你們聲音太低,什么都沒有聽清。”

    說著,謝道韞主動湊上去吻了一下杜英的臉頰。

    杜英撓了撓頭,本來就沒有打算跟她算賬,現在更是連一點兒責怪的心思都沒有了。

    枕邊風這玩意,是真的可怕啊。

    還好我家的阿元、茂兒都是乖女孩。

    “爭,兩淮是必爭之地。”杜英緩緩說道,“但不能全爭。”

    謝道韞本就聰慧,杜英提醒了這一句,立刻明白過來:

    “若是不爭,則關中以后就有可能被朝廷認為是和胡人一樣具有威懾的北方勢力。

    而且關中新政,和九品中正制格格不入,和世家幾乎是你死我活的關系不說,夫君以都督府為中心推動新政,集權于都督府,其實等于完全忽視了皇權,有屏藩自立之姿。

    因此不管是江左世家還是典午氏,都不可能真的把關中看作可以團結的盟友,大家道不同,可以合作,但決不可同謀。

    所以長此以往,江左各家和朝廷反倒是會聯起手來,塑造關中惡劣的形象,將關中營造成和北地胡人相似的勢力,掀起江左百姓對關中的厭惡。

    如今雖然夫君未雨綢繆,向荊蜀和江左推行報刊,以期能夠改變關中的口碑,但效果如何,恐怕還有待商榷,而且一旦世家察覺到報刊的威懾,在世家的地盤上,想要查封報刊還是很容易的。

    因此夫君決不能把輿論的希望都寄托在報刊上。”

    杜英頷首:

    “夫人真是一點就透。長久以來,余堅持插手兩淮,也是基于此。只有占據了兩淮,才能強迫江左和我們保持聯系。

    藕斷絲連,那也是連在一起的,而隨著南北貿易往來越來越多,江左和關中之間的依賴越來越大,世家和朝廷也就失去了和我們割斷的可能。

    一旦他們不管不顧的切斷這最后的絲,那么就要做好迎接所有在南北貿易之中受益者的反噬。

    而余一直期望,這受益者,能是江左的所有人,包括世家,也包括百姓,甚至可以包括典午氏。”

    謝道韞輕聲說道:

    “這的確是很大的一盤棋,只要夫君能夠走好,那么我們便滿盤皆活。

    但夫君之前所求的是,能夠直接占據整個兩淮,但就目前來看,這大概也不是很現實,因為四叔既然已經到了兩淮,那么多少也是要分給他一杯羹的,更何況還有大司馬。

    并且一旦關中真的占據兩淮,那么朝廷就會謀求割據江左、劃江而治,并且嘗試去發起反擊,和兩淮之間怕是對峙多于貿易,夫君再想要通過兩淮來勾連江左,恐怕就沒有那么容易了。

    所以權翼是建議夫君先拿下半數兩淮州郡,或者至少先爭取到一個立足點,可對?

    如此一來,關中仍然可以在兩淮和江左乃至荊蜀展開貿易,夫君為江左‘量身打造’的一切,都可以在兩淮穩步推進。”

    杜英笑道:

    “的確如此。之前權翼就是抱著能夠在兩淮打下一枚釘子,借謝鎮西無力出兵之空隙,引起朝廷的矚目,并順勢投靠朝廷。

    朝廷便是知道姚家多半反復無常,但為了兩淮的穩定,也會先認下。

    如今他的盤算在姚萇身上落空,卻仍然還可以在關中這里實施,現在大概唯一的問題,就是關中不比姚萇,可不是帶著求和的姿態前來的,我們要的是合作,甚至是關中主導的雙方乃至于三方的合作。

    就要看江左那邊,是什么態度了。”

    謝道韞緩緩說道:

    “若我是三叔的話,大概也能看出來和關中的合作,不啻于飲鴆止渴,要么就直接放棄兩淮、全面收縮,要么就把關中拒之門外,否則請神容易送神難,都督府既然來了,就不好送走了。

    因而夫君想要在兩淮立足,大概還是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夠讓江左不得不承認,沒有關中則兩淮危矣,若有關中,大家齊心協力仍然能守住兩淮的契機。

    而且夫君也不要把三叔他們想的太壞,就算是他們認為如今的關中和北地的胡人一樣都有威脅,但讓他們選擇的話,他們仍然還是會傾向于先和關中合作的。

    這已經是事關整個漢家血脈能不能延續的問題了,也關乎到家族的香火能不能經久不息。

    至少夫君進入江左的話,也不會對謝家趕盡殺絕,不是么?”

    杜英沒好氣的說道:

    “我是謝家女婿,也是謝家的人,我殺我自己?”

    謝道韞笑了一聲:

    “這就是了,關中前來,則至少能活命,胡人南下,那可就真的是天崩地裂了。”

    杜英點了點頭:

    “謝安石之謀、之胸懷、之眼界,余還是信得過的。”